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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8章套路不怕老有用就第
“陛下!”
中书舍人韦庆庆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,带着几分凝重:“范阳郡公卢承礼已至宫门,请求……求见殿下。”
李贤脚步一顿,霍然转身,他的目光与王勃对视,眼中寒光一闪:“宣!”
片刻后,卢承庆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。
这位须发半白、面容儒雅的老牌国公,此刻竟卸去了往日象征身份的紫袍金带,只穿着一身半旧的深青色常服,步履间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蹒跚。他低着头,脚步沉重地走到殿中,在距离李贤御阶数步之遥处,竟噗通一声,推金山倒玉柱般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!
额头重重磕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之上!
唐朝不像明清,对于跪礼并不流行,皇帝面对大臣也好,上官面对下官也罢,几乎不用跪礼。
一旦遇到大臣下跪,只有一个可能,请罪。
“咚!”
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,震得侍立一旁的韦承庆眼皮都跳了一下。
“罪臣卢承礼……叩见陛下!”
卢承礼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和颤抖,额头紧贴地面,竟不起身:“臣……教下无方,致使邢文杰那狼心狗肺之徒做出此等欺君罔上、祸国殃民之恶行!臣……愧对列祖列宗,愧对先帝恩德,更愧对陛下信任!臣……万死难辞其咎!今日卸去冠带,匍匐阶前,唯求陛下重重治罪!纵使将臣千刀万剐,臣亦无半分怨言!只求陛下……莫因臣一门之过,而寒了天下勋贵之心呐!”
他声泪俱下,涕泗横流,那情真意切、痛心疾首的模样,若非李贤早已洞悉其家族在幽州的所作所为,几乎都要被他这副忠臣蒙冤、痛心疾首的表演所打动!
当然,中国的历史太过厚重,在卢承礼向李贤下跪的瞬间,他其实已经明白了卢承礼的打算,以退为进。
这一招,其实并不是什么高明的计谋,正所谓,套路不怕老,管用就行。
如果脸皮薄的少年天子,很容易被老臣这样轻松拿捏。
李贤端坐于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阶下这位老戏骨的倾情演出。他心中那股憋闷和不安感愈发强烈。
这哪里是请罪?分明是以退为进!用这看似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,将自己置于受害者和顾全大局的位置!他口口声声治罪,却将寒了天下勋贵之心这顶大帽子,轻飘飘地扣在了自己头上!
其用心之险恶,昭然若揭!
“卢卿言重了。”
李贤的声音冰冷,听不出喜怒:“邢文杰之罪,自有国法论处。至于卢卿是否失察,是否涉案,狄中丞尚在幽州彻查,真相自会水落石出。朕,不会冤枉一个忠臣,也绝不会放过一个蠹虫!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蠹虫”二字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卢承庆低垂的头颅。
卢承礼身体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,却依旧匍匐在地,带着哭腔道:“陛下圣明!陛下圣明!臣……臣自知罪孽深重,已无颜再居国公之位,更无颜再立于朝堂之上!今日冒死觐见,一为请罪,二为……恳请陛下,允准老臣……告老还乡!回范阳闭门思过,以残烛之年,日日焚香祷告,祈求上苍护佑我大唐国祚绵长,护佑陛下圣体安康!”
“告老还乡?”
李贤瞳孔骤然收缩!这老狐狸,竟然要主动放弃国公尊位,退出朝堂。
这步棋,比单纯的请罪更狠!
他这是在以退为进,将自己彻底塑造成一个被酷吏狄仁杰逼迫、被年轻气盛的天子猜忌的悲情老臣!
一旦他真以此种姿态离开长安,回到范阳那经营百年的老巢,再配合其遍布朝野的门生故旧煽风点火,那汹涌的舆情,足以将自己和狄仁杰淹没在刻薄寡恩、迫害勋贵的滔天巨浪之下!
邢文杰案非但无法成为打击世族的契机,反而会成为引爆更大危机的导火索!
好一招以退为进!
好一招釜底抽薪!
李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!他终于明白卢承礼那过分的谦卑背后,藏着何等歹毒的杀机!
这老狐狸,是在用他范阳卢氏数百年的声望和自身的牺牲,布下了一个看似委屈求全、实则凶险无比的死局!
“卢卿……”
李贤正要开口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铠甲铿锵的摩擦声!一个浑身浴血、甲胄残破、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校尉,竟不顾宫禁礼仪,在殿门守卫的惊呼声中,踉跄着直冲入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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